如果我变老了

话题的起点

来到加拿大三个月后，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其中有一个人对我来说有点特别，他既是朋友，也是老师。我们之间的交流，常常会带给我一些新的思考。今天，在了解了他的一些计划之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是我去年就应该写下来的东西。

当然，我一定会专门写一篇文章来记录他。

去年的一次经历

去年十月，我和妻子、女儿以及岳父母一起去了江苏，参加我妻子外公的葬礼。江苏是我岳父母的老家，他们在那里有很多亲戚，也有很深的关系。其中有一位亲戚，是一位比较成功的商人，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养老院。我们这次过去，正好就住在那里面。

这家养老院的环境很好，很安静，也很温馨。配套设施也比较齐全，有单独的食堂，有花园，有凉亭，还有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整个建筑很干净，结构有点像酒店，一侧是带大窗户的走廊，另一侧是一间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双人房。大厅里摆着几张大圆桌，老人们可以在那打牌、打麻将。下午的时候，阳光照进来，整个空间显得很有活力。

但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一个很明显的现象：这里没有年轻人，一个都没有，甚至连40岁以下的都没有。这让我们显得格外突兀。更何况我们还带着一个小孩，在那里住了几天。

我们经常在食堂吃午饭，价格不高，但种类也比较简单。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些老人会用一种比较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一家三口。看了几次之后，我隐约能从他们的眼神里分辨出一种变化的过程。

一开始，是好奇和陌生。他们可能在想，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不用工作吗？

接着，是一种隐约的羡慕。年轻人总是有精力、有活力、有健康的身体。

然后，是一种带着回忆的“自我肯定”。他们曾经也年轻过，也有过那样的状态。

最后，是一种空洞、无力、甚至带点失落的眼神。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没有答案，也没有终点。仿佛在问：我为什么活着？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我吃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那种感觉，是可以被感受到的。

如果我也会老去

这件事让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也老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我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羡慕年轻人？当我拥有大量时间的时候，我会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电视吗？

我开始思考，人为什么会产生那种空洞和孤独的感觉。大概花了两天时间，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解释。

当一个人缺乏与社会世界的双向交互时，就会逐渐产生孤独感。 这是一个过程，而不是某一个瞬间。

第一步，是你做了一些事情，但没有任何反馈，你感受不到回应。

第二步，是你开始觉得，做不做都无所谓，没有人在意。

再往后，你会开始怀疑意义：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希望是什么？快不快乐还有意义吗？

最后，就会变成一种机械式的状态：活着只是习惯，吃饭只是为了吃饭。

有些人会说，他们并不缺少与外界的联系，比如每天看电视、听广播、关注新闻、关心邻里关系。但在我看来，这些并不构成真正的“交互”。

我所说的交互，必须满足四个条件：双向、及时、确定性、需要思考。

看电视、听新闻，是单向的输入，没有表达和反馈。

与他人的互动，如果反馈不及时，也无法形成有效连接。所谓“及时”，是你往水里扔一块石头，能立刻看到水波；你在山谷喊一声，能听到回声。

“确定性”，是行为能够带来可预期的结果，比如种下一颗种子，浇水施肥，就会发芽，而不是一种模糊的不确定反馈。

最后，“需要思考”，意味着这个过程需要动脑，而不是条件反射式的机械反应。

如果你去观察那些不孤独的老人，你会发现，他们往往具备这些特征。

即便无法完全满足，也有人会主动去寻找替代方式，比如种花养草，或者养宠物。这些行为的核心，是它们能提供稳定、明确的反馈。而“有反馈的行为”，是对抗空虚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提前准备

那么，如果是这样，我老了之后该怎么办？

某种程度上，我现在已经在为那一天做准备了。

也许这正是我写博客、录视频的原因之一。我在记录我的生活，表达我的想法，同时也在与这个世界建立更多的连接。

这些内容，既是记录，也是素材库，更是一种“交互的储备”。未来我可以回看，可以基于这些内容进行表达，也可以通过评论区与他人产生互动。

本质上，这是在尽可能创造与世界的双向连接。

与此同时，我在加拿大的经历也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我有一位老师，是一位非常优雅的老人。在国内的环境中，我很难想象有人能在那个年纪，还长期坐在讲台前持续教学。而她不仅在教学，还非常熟练地使用 Microsoft Office。

另一位教授，有自己的 YouTube 频道。他在布置作业时，也会附上自己的视频链接。我点进去一看，那些视频是他七年前制作的。

还有我的那位朋友，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优秀的教授。我也一定会去上你的课。

你们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如何老去”的样本。

结尾

我想用一句中文来作为结尾：“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如果要翻译成英文，大概可以理解为：不断发出声音，终会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