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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追求的,不过是确定地被温柔以待

前言
距离第一次去教堂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半年了,在第一次去教堂之后没多久我就写了那篇《chURch》的文章,其实当时我也在想,如果再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我已经熟悉并较为深刻的对整个事情有所了解之后,我又会有什么新的想法。确实,在上周参加完worship之后,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Dreams and Visions
the gift of years and wisdom.
这是上周worship的主题。那天早上当我像往常一样从我的mail slot里面取出我的名牌并戴上的时候,我和一位老者进行了简单的问候和交流。他告诉我他的女儿在南京河海大学当教授,还有一个女儿在多伦多大学当教授,我们互相问候之后,就准备参加worship了。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年龄,我也并不知道他将作为那天的故事分享者,上台发表让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感悟。
有时,会有年轻人在worship上分享一些自己的故事,有一个共性的幽默是,当年轻人提到自己的长辈年龄很大,像是很久很久,几十年之前的事儿了,这时候台下就会有笑声,因为年轻人认为在很久远之前的人的同龄人就坐在台下。是啊,教会的平均年龄肯定超过60岁,甚至可能70岁吧。我喜欢在这样的氛围里听着他们的故事,我沉浸于那种被时间沉淀的厚重感。
在那天的worship,我不仅仅感受到的是这样的厚重感,我还感受到了生命的密度。我曾在旧文中构建过一个思维模型,一个人在某个时点的结果,等于经历乘以思考乘以运气,但在那天,我似乎感受到了我这个公式在另一个维度的图像:经历和思考成为了一种密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密度就像是时而稀薄时而浓重的雾气从我的身边流过。
老者分享的结语是:I welcome death, and I have no fear. 这句话是我无数次想过,当我也老去,当我到了要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我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90岁的老者,在那时那刻,说出了我在寻找的答案。
我进而在想,是什么让他能够毫无恐惧的迎接死亡,他的答案是上帝,那我的答案是什么?上帝究竟是什么?相信上帝的人,究竟相信的是什么?
确定性
我一直以来都认为,一个正常的个体无论在什么年龄段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在寻找和追求一种“确定性”。对确定性追求的同时,能够得到正向的确定反馈,会让一个人拥有“踏实”的感觉。所以我也常说,养花养草是一种很好的抵抗虚无的办法,因为浇水施肥就会肉眼可见的生长,这是一个非常直观并且正向的反馈。
我仍然记得十几年前看丹布朗的《天使与魔鬼》的时候,我对于作者能够将科学和宗教融合在一起写成引人入胜的小说佩服不已。但其是我也一直并不知道科学和宗教有什么关系,包括我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只是告诉我,宗教更像是一种迷信,宗教是科学的对立面,水火不容。但如果现在当我被问及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关系时,我已能够给出一些我自己的答案。我认为,科学和宗教是有很多相似性的,他们都在追求一种确定性,甚至可以说,我们人类都在追求一种确定性,而科学或是宗教,只是这种确定性在某个维度的具象的载体。
数学家研究数学,从加减乘除到微积分,从平面几何到拓扑几何,这座数学大厦就这样慢慢建立起来。数学家寻找的是在数学领域的一种确定性,四则运算的规则,各种定理的演算与验证,都是在阐述这种确定性。物理学家也一样,无论是经典物理学还是后来发展的各种理论物理学等等,哪怕是薛定谔的猫的不确定性,也是建立在一种,可以将其描述出来的确定性之上的。我为什么慢慢找到了我喜欢计算机这门课学的原因,特别是网络学,正是因为我感受到信息的流动是具有确定性的,TCP协议是需要握手和确认的,网口的灯的闪烁是证明有数据在传输的,这所有的反馈都是具有高度确定性的东西,我喜欢这种确定性。
那么你可能会说,赌徒追求的又是什么呢,冒险家追求的又是什么呢,风险投资者追求的又是什么呢,这些明显都是具有强烈不确定性的东西,你怎么能说是在追求确定性呢。这些看似结果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实则是包含在另一个“确定性”的事情当中的。赌徒追求的是“赢”的那种快感,这种赢所带来的反馈是一种确定性,如果赢不再给赌徒带来任何情绪波动,那这个赌徒就会戒赌了。冒险家追求的是冒险成功之后的成就感反馈,哪怕是否成功具有不确定性,但是他相信冒险成功能够给他带来确定的反馈,风险投资者也一样。
我由此推断,人们都是在某一个领域和某一个方向,始终在寻找着自己的一种确定性。科学是一种确定性,宗教也是一种确定性。如果科学是描述和总结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么宗教则是那种虽不可见、却深植于内心的秩序之感。这一套我们看不见的却相信其存在并始终追求的规则,有人称之为宗教,有人称之为信仰。弗洛姆(Erich Fromm)在《逃避自由》中所言:当人面对自由带来的不确定性时,会主动寻求一种“确定性”来安放内心的不安。这种确定性可能是一个宗教信仰、一套逻辑体系,亦或是一段稳定关系。而在弗兰克尔(Viktor Frankl)看来,“意义感”往往来源于人对确定秩序的内在建构。
上帝,还是安拉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并没有带入任何一个具体的宗教,我忽略这些教派和教义,我在问自己内心里这种存在于精神层面的确定性是什么,我的答案是:人类的群体性友善,给个体带来的正向的反馈。 我期望得到这种友善的反馈,我在付出友善之后,能够得到确定的友善反馈,我寻找的就是这样的一种确定性。我甚至不在意这种确定性叫什么名字,无所谓,它可以是伊斯兰教,可以是基督教,可以是犹太教,可以是任何,但它得能够让我真正感受到这种友善反馈的确定性,而不仅仅是一种逻辑自洽,无法证伪,在任何时候都能够自圆其说的文字游戏。
就像我喜欢听某种风格的音乐,即使毫无音乐理论基础,依然能被它打动。音乐知识的缺乏,并不妨碍我沉浸其中。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种让我无比着迷的声音,被称作“后摇”。是先有我的喜欢,后有它的名字,而不是因为知道了名字,才学会去喜欢。
那么,放在精神层面,这些没有名字的宗教混合在一起,我东张西望,左摇右晃,不知道选择什么,索性闭上眼睛,跟着感觉走,朝着那个让自己能够感受到温暖的方向走,置身其中,睁开眼,发现你们叫他“上帝”。荣格(Carl Jung)说,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内在的“自性”(Self)——那是心灵中真正的中心,一种整合自身的精神原型。这种“中心”可能以神的形式出现,也可能体现为一种信仰、理想,或群体性目标。而我所追寻的,或许正是这种让我精神归于统一、温柔接纳的中心。
我并不是想说此时此刻我就相信了上帝而不是信真主安拉,我是想说这种精神思想层面追求确定性的过程,以及和宗教之间的一种联系,至少是我目前所感受到的联系。当我闭上眼睛,我不在乎我相信的东西叫什么名字,我不在意我感受到的东西被别人称之为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这种友善的确定性反馈。你说我信不信上帝?我不知道,无法回答。但我相信我所在的这个群体,这个群体能够让我感受到的这种确定性反馈,让我不在意它是不是上帝。或许你们会将其称之为上帝?
结尾
我的付出期望得到回报,我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信赖的因果闭环。在这个多重不确定交叠的世界里,我愿意相信有一种秩序,是温暖的,是可以被感知、被回应的。
或许,这份信仰本身,就来自于我从未放弃的那个念头:
——世界并不冷漠,我终将确定地,被温柔以待。